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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安山东征文:又见秋菊

核心提示: 九月里,一辆出租车把离别家乡十几年的秋菊拉回了小山村。 尽管早已分手,可她仍然折磨着我熬煎着我,令我牵心扯肺!

作者:侯中兴

 又见秋菊!

九月里,一辆出租车把离别家乡十几年的秋菊拉回了小山村。

尽管早已分手,可她仍然折磨着我熬煎着我,令我牵心扯肺!

去见秋菊的路上,我心里还一个劲地犯嘀咕。进大门看见她,心里一阵子哆嗦。她上穿花格短衫,脚上的皮鞋发着红光,头发烫成了波浪式,脸蛋似乎比以前水灵了些。

“冬霞哥,是你吗?”秋菊从门台上窜下来,紧紧地攥住了我粗糙的手,上下左右看了个遍,“你变了。不是我印象中的冬霞哥了。”

我苦笑一声:“那自然,都在变吗。”

“走,屋里去。”她挽起我的胳膊,我使劲抽也没抽出来。

坐在软软的长沙发上,看看那铮明瓦亮的家具,想想自己连个象样的桌子都没有,鼻头就有些发酸。

“还走吧?”我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声。

“不了。在家搞买卖。”秋菊倒上一杯水,“咱村里还没个卖肉的,雇个人杀猪,可卖大钱哩。”

“谁来了?”随着话音,门外进来一个中年人:张驴儿!

“是我。驴儿哥。” 我忙站起身来,“前几天没空,今儿个过来看看你。”

“噢——,冬霞啊,”张驴儿不温不火地拉拉我的手,“怎么样,混得不错吧?”

看看人家那西服里还打了领带,再瞧瞧自己这破落样,还能说什么呢?想想也是,也幸亏秋菊嫁给他。

“坐,坐。” 张驴儿把我按沙发上,“秋菊,快弄几个菜,俺俩喝两盅!”

“现成的!”秋菊拉开菜橱,端出了几个盘子,有猪蹄、烧鸡、牛肉、红烧肉,几乎摆满了茶几子。

张驴儿从橱中又拿出一瓶酒来:“这是西凤酒,名牌。别人我可不给他喝。来,满上,满上。”

三杯酒下肚,他夹了一口菜:“你现在干啥?”

“唉,还能干啥……”

他吱溜干了一口酒:“跟我干吧,我马上批下营业执照来,杀猪卖,挣大钱。你算一个,我批给你肉,最便宜的价格,叫你老婆孩子吃肉喝汤,干不干?”

我夹了块鸡肉,猛灌了一口酒:“干!”

张驴儿的屠宰生意做起来了。他在俺村里按了一爿肉架子,叫我到刘庄去卖,一斤肉给我提成两毛钱。

猪肉的来源,一是他到乡下去收,有的人家凑半夜三更给他送。第二个就是有人给他送病死的猪,或者是从大街小巷捡来的死猪,他趁黑灯半夜偷偷剥皮去骨,用药水洗的干干净净,一般人看不出来。没有毛病的猪,屠宰时用塑料管子往猪身上注水,一头猪能注20多斤。村里人闲着也是闲着,纷纷外出捡拾死猪,收购病猪往他家送,天天门庭若市。

我挺担心。张驴儿大手一挥:“哪有那么多熊事!尽管吃,死不了人!”

我心有不安地在十字路口搭了个架子,挂上肉去老半天没人问。想想自己这般模样,一股悲哀涌上心头,掏笔就写了首诗:挣钱无门光碰墙,人家吃肉咱没汤。无可奈何当屠夫,秀才作了卖肉郎。

刚写完诗,从北边来了两个人:卖秤的!一人瞧见我用的是旧秤,厉声道:“接工商所通知,旧秤一律作废,统统换上公斤秤。来,15块钱。”

“可我,一两也没卖,哪来的钱?”

“借去!”咱不知他们什么来头,只好从经销铺里先借钱交上。

从小没砍过肉,来了一个老头要买,我几刀下去,小肉片一块块往下掉。老头早急了:“你这本事也卖肉?有宅子也赔上地。来,我砍!”

只见人家一刀下去:一斤!可老头看了看肉,突然说不买了。这是我做的第一笔买卖,咋能做不成?急赤白脸地问他为何?老头说:“我卖了几十年的肉,能看不出?你这肉,不干净!我劝你别干这没良心的事。”

我张了张嘴,心里有愧,没敢吱声。

好不容易盼着老头走了,买主陆陆续续地来了,可这公斤秤也忒邪乎,旧秤一颗星是一两,这公斤秤却偏是二两。马马虎虎地,一个买主走远了,才忽地想起来:那不是二两当一两了吗?唉,算了,下次注意。一天下来,虽说没卖净,但总算打开了局面。

卖肉卖到第六天。太阳快压上西山时,隔老远,我看见走来了一个妇女。蓦地,从一边的小胡同里又来了一位:“哎,他婶子,干啥去?”

“买肉去。冬霞看不准公斤秤,拿着二斤当一斤。”

啊?怪不得没人提意见!

我急急忙忙拾掇好,跑到张驴儿家让他给算算帐。张驴儿用计算器一按一按的,一会就出来了结果:六天净赔180!

我摔下秤,头也不回地走了。钱没赚到,倒赔张驴儿165块!

回到家媳妇眉开眼笑地递给我一张纸:“你不用卖肉了,乡里叫你上班去!”

“真的?”我一把抢过那纸。可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侯冬霞同志:

经研究,决定你到乡派出所协助工作,明天按时报到。

哇!

一进派出所,所长就笑眯眯地迎上来:“听说你写得不孬,往后写材料就归你了!”

张驴儿买了辆三轮车,贩猪、贩羊、贩鸡,什么都干,可叫这小子发了一把,那钱真是象水一样流进家来。三狗和五土嫌在外打工受苦,回家来帮着张驴儿打下手。

听说我穿上了协警服,张驴儿把我叫了去。

大约是成天忙着挣钱,张驴儿的装束也不大在意了。那根红底暗花的领带,早已皱巴巴地飘在了脑后。脚上一只是皮鞋,一只是黄球鞋,一条裤腿随便地挽到了膝盖上。西服褂子可能十几天没洗了,油渍麻花地闪着亮光。

屋里早摆好了菜。自家杀着猪,吃肉自然是现成的。猪脸子、猪舌头、猪心猪肺猪肠子,摆了一盘又一盘,茶几子上都快盛不下了。

“哈哈!” 他们一见我穿上警服那威风劲,都乐眯了眼。“管啦管啦!”张驴儿摸着我的警服,“往后可得给帮着点。”

“别别,”我摆着手;“找我帮忙没好事。”

张驴儿滋溜喝下一口酒:“干脆,有你这一身警服,跟着我押车吧,一趟给你100块钱。”

我苦笑一声,一连喝了三茶碗白酒,吓得秋菊伸手就来夺碗:“不想活了?还有事哩!”

我已醉眼朦胧;“什么?”

张驴儿点着烟说:“刘庄有人欠我钱,你陪我去要!”

我眼一瞪:“当保镖啊!”

张驴儿有些不满:“不用你说话,光跟着我就行。”

到了刘庄一家人的门前,张驴儿才给我说实话:“济西县的一个人欠我一万块钱,我把他诓来,在俺这个朋友家押着,叫他家里拿钱来换人!”

“啊?”我惊出半身汗,“你这是犯罪!非法拘禁人可了不得!”

“犯啥法!”张驴儿颇不以为然,“咱好吃好喝好招待,又不揍他。你进去吓唬吓唬,就说早拿钱来早放人!”

进了这家的门,果然在里间屋里蹲着个人。张驴儿进屋就咋呼道:“小二子,看看,公安部门都插手这事了。再不给钱,人家逮你我可不管!”

“给,给。” 小二子连连点头,“俺给家里打电话了。”他给我点上一颗烟,“要不然,也欠不下张大哥的钱。上次张大哥卖给的2000斤猪肉,都是病死的,叫工商所一下子给拉走了,还把俺哥哥也抓了去。”

我坐在椅子上,心里骂张驴儿丧天良,还得装模作样地打着官腔道:“快点还钱。不然的话,驴儿哥怎么治你我们也不好说话。”

“那是,那是。” 小二子躬了躬身子,“俺是老伙计,我保证不坑他!”

从那家出来上了车,我恼怒地叫道:“马上放了他!不然我给所长汇报,抓你!”

“嗤!”张驴儿喷出一口烟雾,“抓我?笑话!哎,说正个的,明天你有事吗?”

“干嘛?”我得提防着点,这小子的花花肠子忒多。

“你看你看,好象要吃你似的。”他猛吸了一口烟,微弱的火光映出一张粗鄙的脸,“明天随我去趟楼家市。路上不太平,有的毛孩子截车要钱。去不去?给你100块钱!”

张驴儿往楼家市贩肉卖,这已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他从各村里收来有病的猪、死了的猪,几个人拾掇拾掇,专门送给个体户制造香肠之类的肉制品。

这一车少说也装了3000斤。大大小小的肉片子,泛着白的光红的光,车一开,血水直滴哒。

我坐在驾驶室里,三狗拿根铁棍坐在车边上,好象时刻准备给谁打架似的。

车到榆木岭,从路边窜出来三四个毛头小伙,人人手持木棍,嘴里嚷嚷着:“停车停车,交路钱!”

张驴儿有些惊慌,一口吐掉了嘴中的烟:“奶奶的,真来了!”

我没敢下车,只大吼了一声:“干啥?劫道啊!”

那伙人一见大盖帽,发声喊“公安,快跑!”跳下路基就没了人影。

“呵呵!”三狗独自笑起来,“还真管用!冬霞,专门押车吧!”

还押车?我他妈成什么东西了!

在张家吃饭的时候,秋菊她爹也来了。我给他敬了几个酒。他默不作声地灌下去,对张驴儿说:“咱作买卖可得干正经的!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自古以来,食品安全就是大事。你那病死猪肉最好别捣鼓了!”

张驴儿极不自然地嘿嘿一笑:“不干了,不干了。”

秋菊她爹刚要夹菜,忽然停住筷子问道: “你挖个地洞是干啥的?”

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张驴儿在厨房边上挖了个地洞,里边还拉上了电线。

张驴儿尴尬地一笑:“冬天搁白菜。你们吃,我有事出去一趟。”

看着张驴儿走出门,秋菊她爹苦笑一声:“冬霞,我对不起你呀。早知今天,我就该让秋菊跟了你。”

我不自然地呲牙一笑:“这么多年过去,别再提了。”

嘴上虽然这样说,可那刻骨铭心的爱怎么能忘记?

十几年前,秋菊她娘有病,花了好几万块钱。秋菊她爹说,谁给他还上债,他就把秋菊嫁给他。张驴儿他爹把5万块钱啪地往桌子上一拍,我的心头掠过一丝凉气。

第二天就要出嫁了,秋菊约我去了村头,紧挨着我在田埂上坐下,满含谦疚地说:“冬霞哥,俺当不成你的媳妇了!”随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叫人家听见可麻烦了!”

秋菊忽地止住了哭声:“听人家说,张驴儿要娶了我,就得一个炕上困觉。冬霞哥,咱俩先困吧,要不然往后你捞不着啦!”

我可不懂怎么个困法:“这儿也不行啊。走,那边有个烂瓜屋。”

俺俩钻进烂瓜屋里,秋菊就紧紧地搂住了我。那淡淡的女人的清香气,立时就充溢了我的全身。我怕她冷,就想脱下褂子给她盖上,她却怎么也不让:“不行不行,别冻着你。”

两个16岁的孩子,就这样和衣搂抱到天明……

下班的路上,遇见正开着三轮车行走的五土。我也是随口一问:“干啥去?”

五土停下车,很神秘地给我说:“今夜有大行动。就是原先欠驴哥钱的,济西县的那个小二子,你见过的,给送5000斤猪肉,就在西杨家村交货。去不去?能挣好几百块钱。”

我知道,他们要的,肯定又是病死的肉。

就在今天上午,所长组织我们参加了严厉打击危害食品药品安全违法犯罪专项行动视频会议,在食品领域重点打击制售病死猪极其制品,生猪屠宰环节打针注水、私屠滥宰等严重危害肉及肉制品安全的违法犯罪。

这些,张驴儿样样都有。咋办?我……

五土开着三轮车早走远了。我在路上打了几个转,掉头往派出所赶去……

夜晚12点,所长急促地喊道:“集合,抓人去!”

离西杨家村老远就把车藏在了树林里,我们步行去逮人。

这是一座靠村头的破院子,所长哗啦推弹上膛,提着枪进院大喝一声:“都不许动!站好队出来!”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屋中的人一个个挪了出来,我看见了小二子那张惊恐的脸,幸好没有五土和张驴儿。

“跑了一个!”墙外边有人叫起来。所长冲天打了一枪:“抓住他!”几步就窜出院去。可黑天半夜的,往哪里追?原来那家伙是藏在林秸垛里的,抽空就跑了。我们进屋一看,一袋一袋都是猪肉,有的还带着臭味儿。

村里找了辆拖拉机,先把人和肉拉到了派出所。所长说,这些肉要流传到社会上,不知要坑害多少人!

我们连夜审讯。所长厉声问小二子:“跑的是谁?”小二子哆哆嗦嗦地说:“张、张驴儿。”

天亮的时候,所长带了我们去抓张驴儿。

搜遍张家全院子也没个人影。所长刚要领人撤,我忽地追上他:“所长,地洞!”

“什么?” 所长眉毛一扬,“他家有地洞?”

我用手一指厨房:“就在那里,有高压线!”

所长一挥手,几个人就把地洞围住了。秋菊恶狠狠地用眼剜我,我却佯装没在意,屋去拉下了电闸。

“张驴儿!快出来吧!”所长平端着手枪,“我知道你在里边,出来把问题啦清楚,再顽抗没好处!”

我对着洞口喊道:“你那高压线不管用了,我拉了电闸。”

“你个王八蛋!”张驴儿在洞中破口大骂,“你他妈公报私仇,你嫉恨我娶了秋菊!我宰了你!”

“出不出来?放火!”

这话还真管用,张驴儿头上粘着草钻出了地洞,所长抢步上前就给他戴上了手铐。张驴儿翻着白眼瞪着我:“小冬霞,咱没完!”

我们押着张驴儿往外走,秋菊坐地上哭起来。

张驴儿铐在派出所的床腿上,我没好气地给他点上烟: “我给你说过,这坑害人的事,早就不该干啦!”

他香甜地深吸了一口,瞅瞅外边没人,就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我:“冬霞,放我跑吧,给你一千块钱!”

“想收买我?”我揶揄地撇撤嘴,“给一万也不敢。”

“行,行!等我出去了咱再算帐!麻烦你去看看秋菊。”

想想该去。见到我,她犟装出一付笑脸: “冬霞哥,你能想个法救出他来吗?”

“没什么好法。”

“冬霞哥!”秋菊怔怔地看着我,“你心里还有我吗?”

“这、这,”我一时语塞,“你、你咋问这个?”

“只要能救出来,”她迟迟疑疑地不知想说什么,“我、我就跟你困觉!”

什么?我腾地跳起来,拿眼愣愣地看着她。这就是秋菊?那个令我日思夜想付出多少个不眠之夜的我心目中的纯情少女?

“你忘了?那年咱俩困觉,不懂事,困了一夜,可没脱裤子。来,你怕啥。你不想跟我困?”说着就来拉我。

啪!我打开她的手,“滚开!秋菊你,不是人!”我一步就窜出屋去,心里那个气呀!用什么词都难形容。

这一刻,我脑海中那个纯美的秋菊的形象,轰地塌了!

第二天上班看见张驴儿,心里就有一种怪怪的味道。小二子和另几个济西县的肉贩子,已被当地公安局带走,只剩下个张驴儿,过两天也要押送到县局去。

快到晌午时,我给张驴儿打来了饭:“你吃完睡一觉,我到伙房去吃。”

伙房里卖的白菜炖豆腐。我吃了俩馒头,两碗菜,碗也没刷,哼着流行歌曲就往回走。刚拐进月亮门,我就傻了眼:关押张驴儿那间屋门上的窗子已掉在地上,玻璃碴撒了一大片!

我疯了似的窜过去一看:张驴儿不见了!他把床腿卸开,戴着手铐逃之夭夭!娘哎!这可怎么办?

所里的人都下乡办案去了,所长正在分局开会。我没容多想,操起电话就给他作了汇报。

“啊?我揍死你!”所长在电话里声如虎啸,“还不快找!”

可上哪去找?我骑上车子,先在乡大院附近搜了搜,又想起李村是他姥娘家,赶紧跑去一问,人家说没见。唉,就是在他家里藏着也不给说啊。

所长从分局赶回来,组织人进行了一次大搜捕,还在张秋菊家架网守候了好几天,却连个人毛也没发现。

所长一改往日对我的温柔,不但勒令我写了检查,还要辞退我。奶奶,张驴儿!你他妈跑了,逮着我顶罪,抓回来剥你的皮!

这天刚一上班,所长气咻咻地把我叫到跟前:“看看!这个小子也忒猖狂!居然把手铐给邮回来了!”可不,张驴儿戴的手铐好好地放在桌上。他妈的,这不明明在嘲笑我们没本事吗!

看到包裹皮,我眼前一亮:“所长,有门儿!快看看邮戳是哪里的!”

几个人细细地翻那邮包,辨认了好半天才认出是“淄博”两个字。

“淄博?”所长疑惑地看看我,“白搭!他象飞蝗一样到处飞,邮完铐子还不知又窜去哪里。”

带着一脸的不痛快回家,半路上碰见了俺二爷爷:“冬霞,抓住了张驴儿吗?”

我无精打采地摇着头:“前几天打淄博给邮回了手铐。去他娘的,不管啦!”

我绕到一边想走。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车子:“你不想抓他?”

“想。有用吗!”

“淄博!他表姐家。准在那里藏着!”

“真的?”我掉转车头,“马上给所长汇报!”

跑出老远,还听见俺二爷爷的喊声:“叫上我,我认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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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召旭